
如果一年是一场长期的旅行,那么现在,到了我记录的时候。很奇怪,我想说的话并不多。——题记
你见过正午的沙漠吗?如果闭上眼睛让我给南京造像,我脑海里立刻浮现的一幅图画,就是正午的沙漠般苍白而亮的阳光,和正午的沙漠般死寂的城池。人潮来去,车身噪耳,城市却是死寂的。
沙漠在黄昏时分倒是温柔得让人落泪的,可是南京永是正午的沙漠。不过,——“如果当真是沙漠,这虽然荒漠一点也还静肃,虽然寂寞一点也还会使你感觉苍茫,何至于像这样的混沌,这样的阴沉,而且这样的离奇变幻!”(鲁迅《一觉》)
整体来说,是满街干涩脏话的城。是板着脸不与人为善的城。是与精致优雅绝缘的城。是吝啬微笑与懒于改变的城。是觉得美好毫无价值的城。是无灵秀之气的城。是自满的城。是我不喜欢的干涩的城。
我知道南京本来不是这样,可是今天,是这样了。
以女子作比,整体来说,上海是入时女人,姿容出众,虽然偶尔浅薄些,但总有惊喜,活得兴兴头头;成都是鲜活女人,元气淋漓,虽然过于聒噪,但却有一副热心肠;南京却是个乏味女人,姿色平平,没什么大错,却也没什么可爱,而且竟然不善良。
一个过客是会很容易爱南京的,因为过客只看得见湖山与地名,就像我当初一样。可是沉潜下去,你就会失望。
在这里,六朝金粉,十里秦淮,早已连尸骨都不存。南京的配色应是这样:静寂的苍白的明亮。永不清透似乎永隔着厚玻璃的天空和阳光,白色雾气笼罩的城市中间,点缀着安静的深青色。参天的树木枝枝桠桠,遥远,安静而挺拔。
缤纷的色彩从未在此生根。落寞的白色与忧郁的青色,它们构成这城市的朝夕。连夕阳与湖水都忧伤如许。
干涩粗蛮的草莽气,我不知道从何而来,但却无孔不入,占领了这本应温雅而伤感的城市。南京的每一场雨都是悲伤的。
我只爱南京在下雨的日子。
雨中的南京是一阙最美的忆旧诗句。滤去了干涩的白亮,城市只是温柔的深青色和斜织的雨丝了—— 雨还记得从前的日子,雨中的湖山还记得。虽然粗蛮的闯入者恣意涂写城市的面孔,但湖山却依然安静而深沉地存在,青峰郁郁,湖水拍岸。虽然只是低眉不语,却有深情与孤意,让人久久伫立,而伤怀。
在一个美被背弃的城池,美的依然存在才越发动人至深。
在一个没有人虚伪地追逐美标榜美的城池,依然存在的美,才是美的真面目。
在一个美被嘲笑的城池,依然追逐美的人,才是真正的深情者,与有对世间大爱的胸怀的人。
所以,在离开之前,我决定将“深情在睫,孤意在眉”这样的评定,献给南京。
被干涩与粗蛮占领下的南京,骨子里却是深情的。同时又因深情,而越发寂寞着。
我从未见过一个城池如此忧伤。
我也从未见过一个城池如此深情。
我在南京少有碰到喜欢的人。但碰到的喜欢的人,都能赢得我深深地尊敬,远甚在别的城。他们没有虚饰。他们爱他人。他们的心温暖而强大。他们不可救药地善良而温厚。尽管这样的善良与温厚只能一次次的碰着壁,有时甚至还被人嘲笑着。
我很幸运曾路过他们。在接下来的漂泊里,他们会温暖我心,教我学得深情与沉潜。
与做人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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