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说她真名龙传连,但她出示的身份证上写的却是龙凤。龙传连是她在四川宜宾市江安县老家的名字,龙凤是她1989年被拐卖至安徽定远县拂晓乡庄阳村后,买下她的夫家给她起的新名。这两个名字把她撕成两半:离开安徽到南京打工已有好几年,娘家那边,拐骗她的人还未能归案;她想回家,却抛不下女儿,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个自由人。
赶到报社时,她的眼圈已经红了,她说她一路上都在哭。她的泪水一直伴随了整个采访过程,还没完。
打工梦碎卖做人妇
那是1989年3月,19岁的她因家贫已辍学闲了好久。有邻居来喊她去采茶,她一口答应了。去了也没采到茶,她被带到一户人家去。“那家人说外面有家纺织厂要招工,工资高,来回路费也就70块钱,还说前几天刚帮厂里招了一批女工。”“邻居就在一边劝我,你想不想干?路费我借给你,去了不合适我们就回来!我说要回家商量,她说不用,到那不好就回来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把她和同乡的另一个女孩带上了火车,下火车又转汽车,再转乘拖拉机。她们被送到了安徽定远县拂晓乡。
等她明白自己被拐卖时,邻居一行早走了。剩下她一人对着语言不通的一大家子人,还有一个28岁的丈夫李宝(化名)。
她偷偷写信,托村里其他人给带出去往家里寄,总也等不到回音。事后才知,这些信根本没人替她发出去过。进了李家两个多月,她过20岁生日。这在四川是大事,一同被拐卖至别家的女孩过来看她。二人借酒浇愁,结果小姐妹被抬着走了,她也不省人事。“就是那次喝醉了酒,我们两人都给强奸了。”
回娘家,她已被销户
次年4月,龙传连生下了女儿。女儿刚满一周岁,又生了个儿子。
此时夫家对她的看管不再似往日严密,有一回她居然得空跑出来了!娘家的地址,她一直记着,手里也偷偷留了一些钱。可没跑多远她又回来了。她撇不下一双儿女。“那样跑回去,我是解脱了,我的小孩多可怜啊!我哭着跑到车站,把票买好了,又撕了票,一路哭回来了!”
她的痛苦终于感动了丈夫。1992年,丈夫带着女儿陪她去了四川。为防万一,还不会走路的儿子,被留在安徽。
到家方知,她走后第二年,父亲因伤心过度已含恨辞世,临终仍叫着她的乳名。她抱着母亲哥嫂痛哭一气,没忘了要找那个拐骗她的同乡算账。她的哥哥龙传贵此前曾去当地公安部门报过案。“妹妹不见了,我们到处打听,知道乡里有不少人家女孩都是被那人带出去的,就去报案。当时她人不在家,派出所说抓不到。后来我们天天去看,终于有一天就把她逮住了,我们通知派出所来抓人,带过去关了一天就放了。她跟派出所说是我妹妹自愿走的!”
而家里也没了她的户口。“我求他们给我办身份证,给我田地,可他们都说我失踪三年就销户了,补不起来!”
在故乡被销户,安徽这边,年幼的儿子还在等着妈妈。在家一拖再拖,她终于还是眼含泪心滴血,告别了母亲兄嫂。
吃减肥药自杀不成
1995年,小儿子溺亡,对她多有关爱的公婆也与他们分开过了。她在镇上开了间理发店,经济稍有好转,至1997年,她回老家把年迈的母亲接了过来。老人来安徽,在女儿的“家”中住了整整两年,她并不心安。“我早上出门去店里,到晚上才回去。孩子他爸嫌我妈做的饭不好吃,就带着家里其他人去饭店。我妈一个人吃不了多少,夏天饭馊了,她舍不得丢,还拿水淘了再吃,就吃病了。”
看着母亲日渐消瘦,龙传连意识到她还没有能力给母亲以幸福生活,她把老人又送回了四川老家。
这一回,她陪着母亲在家呆了好一阵子,也招来李宝的反感。“那时已经有电话了,他打过去天天催我回来,骗我说小孩生病了,阑尾炎住院了……”
此后她和李宝到了巢湖,打工供女儿上学。吵架争执渐成家常便饭,而一出家门,拐骗二字成为走到哪里都甩不脱的羞耻烙印,她渐渐有了赴死之心。
2003年,她去买安眠药。“人家看看我那样子,就不卖给我。我也不懂怎样才能吃死人,就换了一家再买减肥药。买回去一大盒,全冲了喝掉了,喝下去以后就天旋地转,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她被丈夫送进医院洗胃抢救,又活了过来。
茫然四顾家在何处
此后她开始与李宝分居。2005年底,她再一次回四川老家,终于把户口补办了起来。
从去年6月起,她离开巢湖只身来到南京禄口镇。“我实在不想看见他,就自己出来开了个理发店。”女儿已读到高一。她办了个账户,自己留存折,女儿拿着卡。她按时往里面打钱,女儿需要时就取。“有时要给她买衣服,我就去看她。每次她都劝我,说妈妈你回去住吧。我讲我不去……”
她说她还想回老家,回到母亲身边去,同时也非常想把当年拐骗她的人绳之以法。但她不知从何下手。她拿起毛巾擦泪,那条原本干燥的毛巾,已经湿透。
律师观点:婚姻无效
君远律师事务所姜志民律师称,龙传连的情况,完全可以回家向当地公安机关举报,告发拐卖她的人。而她的婚姻是否有效,取决于她自己是否承认是自愿与买主即李宝在一起生活。如果不是自愿,她可以起诉至法院,要求宣告婚姻无效,还她自由之身。








